请选择 进入手机版 | 继续访问电脑版

《社戏》鲁迅小说原文全文在线阅读

[复制链接]
发表于 2023-12-9 13:12:2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我在倒数上去的二十年中,只看过两回中国戏,前十年是绝不看,因为没有看戏的意思和机会,那两回全在后十年,然而都没有看出什么来就走了。/ G  H- q; b6 C) M

5 f3 C1 D/ m9 d! _' M: I第一回是民国元年我初到北京的时候,当时一个朋友对我说,北京戏最好,你不去见见世面么?我想,看戏是有味的,而况在北京呢。于是都兴致勃勃的跑到什么园,戏文已经开场了,在外面也早听到冬冬地响。我们挨进门,几个红的绿的在我的眼前一闪烁,便又看见戏台下满是许多头,再定神四面看,却见中间也还有几个空座,,挤过去要坐时,又有人对我发议论,我因为耳朵已经喤的响着了,用了心,才听到他是说“有人,不行!”
1 U- o+ p' |; A* \
9 e+ P+ L+ V4 t) `我们退到后面,一个辫子很光的却来领我们到了侧面,指出一个地位来。这所谓地位者,原来是一条长凳,然而他那坐板比我的上腿要狭到四分之三,他的脚比我的下腿要长过三分之二。我先是没有爬上去的勇气,接着便联想到私刑拷打的刑具,不由的毛骨悚然的走出了。
* A9 @7 `7 ~' b, w( o( ?& v0 Y1 s& [- D" {! E0 B
走了许多路,忽听得我的朋友的声音道,“究竟怎的?”我回过脸去,原来他也被我带出来了。他很诧异的说,“怎么总是走,不答应?”我说,“朋友,对不起,我耳朵只在冬冬喤喤的响,并没有听到你的话。”% v: n0 }% w' v5 T$ @9 H
# a; c. e' ^6 E  G$ E& b/ Z, Y1 A6 F# R
后来我每一想到,便很以为奇怪,似乎这戏太不好,——否则便是我近来在戏台下不适于生存了。
. A6 C: s0 t3 A/ J/ i' A' Q- K- o$ ]
第二回忘记了那一年,总之是募集湖北水灾捐而谭叫天⑵还没有死。捐法是两元钱买一张戏票,可以到第一舞台去看戏,扮演的多是名角,其一就是小叫天。我买了一张票,本是对于劝募人聊以塞责的,然而似乎又有好事家乘机对我说了些叫天不可不看的大法要了。我于是忘了前几年的冬冬喤喤之灾,竟到第一舞台去了,但大约一半也因为重价购来的宝票,总得使用了才舒服。我打听得叫天出台是迟的,而第一舞台却是新式构造,用不着争座位,便放了心,延宕到九点钟才去,谁料照例,人都满了,连立足也难,我只得挤在远处的人丛中看一个老旦在台上唱。那老旦嘴边插着两个点火的纸捻子,旁边有一个鬼卒,我费尽思量,才疑心他或者是目连⑶的母亲,因为后来又出来了一个和尚。然而我又不知道那名角是谁,就去问挤小在我的左边的一位胖绅士。他很看不起似的斜瞥了我一眼,说道,“龚云甫⑷!”我深愧浅陋而且粗疏,脸上一热,同时脑里也制出了决不再问的定章,于是看小旦唱,看花旦唱,看老生唱,看不知什么角色唱,看一大班人乱打,看两三个人互打,从九点多到十点,从十点到十一点,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半,从十一点半到十二点,——然而叫天竟还没有来。5 H9 g- P3 c) H$ ~/ {7 P, N( i7 W
. A8 K0 H/ O1 z6 S
我向来没有这样忍耐的等待过什么事物,而况这身边的胖绅士的吁吁的喘气,这台上的冬冬喤喤的敲打,红红绿绿的晃荡,加之以十二点,忽而使我省误到在这里不适于生存了。我同时便机械的拧转身子,用力往外只一挤,觉得背后便已满满的,大约那弹性的胖绅士早在我的空处胖开了他的右半身了。我后无回路,自然挤而又挤2,终于出了大门。街上除了专等看客的车辆之外,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,大门口却还有十几个人昂着头看戏目,别有一堆人站着并不看什么,我想:他们大概是看散戏之后出来的女人们的,而叫天却还没有来……
; S1 A9 M" D! _
( x) [8 O; Q2 }2 t5 V  Y# d  W7 D然而夜气很清爽,真所谓“沁人心脾”,我在北京遇着这样的好空气,仿佛这是第一遭了。5 p7 d  d3 H$ e6 y

2 ^& t3 Q5 s! m- r( d2 F# |这一夜,就是我对于中国戏告了别的一夜,此后再没有想到他,即使偶而经过戏园,我们也漠不相关,精神上早已一在天之南一在地之北了。
$ M) Q+ ^; }' I0 J% S/ n5 h  X$ P1 L# j" _9 f( \
但是前几天,我忽在无意之中看到一本日本文的书,可惜忘记了书名和著者,总之是关于中国戏的。其中有一篇,大意仿佛说,中国戏是大敲,大叫,大跳,使看客头昏脑眩,很不适于剧场,但若在野外散漫的所在,远远的看起来,也自有他的风致。我当时觉着这正是说了在我意中而未曾想到的话,因为我确记得在野外看过很好的戏,到北京以后的连进两回戏园去,也许还是受了那时的影响哩。可惜我不知道怎么一来,竟将书名忘却了。
5 A$ j  a1 U7 z5 ~7 O
9 F, K: h) ^/ o  }" n% I5 \: g至于我看好戏的时候,却实在已经是“远哉遥遥”的了,其时恐怕我还不过十一二岁。我们鲁镇的习惯,本来是凡有出嫁的女儿,倘自己还未当家,夏间便大抵回到母家去消夏。那时我的祖母虽然还康建,但母亲也已分担了些家务,所以夏期便不能多日的归省了,只得在扫墓完毕之后,抽空去住几天,这时我便每年跟了我的母亲住在外祖母的家里。那地方叫平桥村,是一个离海边不远,极偏僻的,临河的小村庄;住户不满三十家,都种田,打鱼,只有一家很小的杂货店。但在我是乐土:因为我在这里不但得到优待,又可以免念“秩秩斯干幽幽南山”⑸了。; K4 c+ W0 \, N/ a/ m2 N
& Y; h! f% e, w, E
和我一同玩的是许多小朋友,因为有了远客,他们也都从父母那里得了减少工作的许可,伴我来游戏。在小村里,一家的客,几乎也就是公共的。我们年纪都相仿,但论起行辈来,却至少是叔子,有几个还是太公,因为他们合村都同姓,是本家。然而我们是朋友,即使偶而吵闹起来,打了太公,一村的老老少少,也决没有一个会想出“犯上”这两个字来,而他们也百分之九十九不识字。% q$ l2 A; o8 `  @% ?5 x' [

! `; l" \' N4 ~6 G我们每天的事情大概是掘蚯蚓,掘来穿在铜丝做的小钩上,伏在河沿上去钓虾。虾是水世界里的呆子,决不惮用了自己的两个钳捧着钩尖送到嘴里去的,所以不半天便可以钓到一大碗。这虾照例是归我吃的。其次便是一同去放牛,但或者因为高等动物了的缘故罢,黄牛水牛都欺生,敢于欺侮我,因此我也总不敢走近身,只好远远地跟着,站着。这时候,小朋友们便不再原谅我会读“秩秩斯干”,却全都嘲笑起来了。(余下内容在评论区): M3 E2 x  k4 T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2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至于我在那里所第一盼望的,却在到赵庄去看戏。赵庄是离平桥村五里的较大的村庄;平桥村太小,自己演不起戏,每年总付给赵庄多少钱,算作合做的。当时我并不想到他们为什么年年要演戏。现在想,那或者是春赛,是社戏⑹了。
4 I3 }5 i9 Y9 o- `: {! K% C6 J: b  ?. N& p
就在我十一二岁时候的这一年,这日期也看看等到了。不料这一年真可惜,在早上就叫不到船。平桥村只有一只早出晚归的航船是大船,决没有留用的道理。其余的都是小船,不合用;央人到邻村去问,也没有,早都给别人定下了。外祖母很气恼,怪家里的人不早定,絮叨起来。母亲便宽慰伊,说我们鲁镇的戏比小村里的好得多,一年看几回,今天就算了。只有我急得要哭,母亲却竭力的嘱咐我,说万不能装模装样,怕又招外祖母生气,又不准和别人一同去,说是怕外祖母要担心。7 D! t2 U$ H" C
7 E; x  {. f1 J  s& N: {) P3 N
总之,是完了。到下午,我的朋友都去了,戏已经开场了,我似乎听到锣鼓的声音,而且知道他们在戏台下买豆浆喝。. c9 X" x" x1 {- x; G, ^% ~

: j5 _) z' [+ X, z0 A) B这一天我不钓虾,东西也少吃。母亲很为难,没有法子想。到晚饭时候,外祖母也终于觉察了,并且说我应当不高兴,他们太怠慢,是待客的礼数里从来没有的。吃饭之后,看过戏的少年们也都聚拢来了,高高兴兴的来讲戏。只有我不开口;他们都叹息而且表同情。忽然间,一个最聪明的双喜大悟似的提议了,他说,“大船?八叔的航船不是回来了么?”十几个别的少年也大悟,立刻撺掇起来,说可以坐了这航船和我一同去。我高兴了。然而外祖母又怕都是孩子,不可靠;母亲又说是若叫大人一同去,他们白天全有工作,要他熬夜,是不合情理的。在这迟疑之中,双喜可又看出底细来了,便又大声的说道,“我写包票!船又大;迅哥儿向来不乱跑;我们又都是识水性的!”
# B& V3 N* Z, x& C
3 y0 D# z6 Q6 U+ n! W诚然!这十多个少年,委实没有一个不会凫水的,而且两三个还是弄潮的好手。
2 l+ ?' ~* o3 ?2 T/ E- i& U/ C* l
2 W; ~1 m4 ]# I* W外祖母和母亲也相信,便不再驳回,都微笑了。我们立刻一哄的出了门。
2 s3 P+ Q* T  h  M3 h* j; H% V- C
我的很重的心忽而轻松了,身体也似乎舒展到说不出的大。一出门,便望见月下的平桥内泊着一只白篷的航船,大家跳下船,双喜拔前篙,阿发拔后篙,年幼的都陪我坐在舱中,较大的聚在船尾。母亲送出来吩咐“要小心”的时候,我们已经点开船,在桥石上一磕,退后几尺,即又上前出了桥。于是架起两支橹,一支两人,一里一换,有说笑的,有嚷的,夹着潺潺的船头激水的声音,在左右都是碧绿的豆麦田地的河流中,飞一般径向赵庄前进了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3:33 | 显示全部楼层
两岸的豆麦和河底的水草所发散出来的清香,夹杂在水气中扑面的吹来;月色便朦胧在这水气里。淡黑的起伏的连山,仿佛是踊跃的铁的兽脊似的,都远远的向船尾跑去了,但我却还以为船慢。他们换了四回手,渐望见依稀的赵庄,而且似乎听到歌吹了,还有几点火,料想便是戏台,但或者也许是渔火。
9 p' @; ^1 Z: B$ Z6 I
2 v% s  ~: A3 `8 ?& K. ~5 v6 ^9 v那声音大概是横笛,宛转,悠扬,使我的心也沉静,然而又自失起来,觉得要和他弥散在含着豆麦蕴藻之香的夜气里。
/ Y( F1 x9 R9 o& q! h4 T$ [) E
7 S2 ?9 r9 w; R! L那火接近了,果然是渔火;我才记得先前望见的也不是赵庄。那是正对船头的一丛松柏林,我去年也曾经去游玩过,还看见破的石马倒在地下,一个石羊蹲在草里呢。过了那林,船便弯进了叉港,于是赵庄便真在眼前了。5 u4 v: d  S4 W
$ [7 |* ]4 d- i6 ?
最惹眼的是屹立在庄外临河的空地上的一座戏台,模胡在远处的月夜中,和空间几乎分不出界限,我疑心画上见过的仙境,就在这里出现了。这时船走得更快,不多时,在台上显出人物来,红红绿绿的动,近台的河里一望乌黑的是看戏的人家的船篷。
2 O( \% c7 W7 F3 g9 `7 \; a4 I% |# ?7 x+ @
“近台没有什么空了,我们远远的看罢。”阿发说。
( @3 E. }: |9 l8 N" r! S+ x% r" B  G5 |% W$ I$ y" ^" e
这时船慢了,不久就到,果然近不得台旁,大家只能下了篙,比那正对戏台的神棚还要远。其实我们这白篷的航船,本也不愿意和乌篷的船在一处,而况没有空地呢……3 r: ]* c) ?% C

. z% p, }$ M6 b4 Z9 z1 P4 Q" h, k5 F在停船的匆忙中,看见台上有一个黑的长胡子的背上插着四张旗,捏着长枪,和一群赤膊的人正打仗。双喜说,那就是有名的铁头老生,能连翻八十四个筋斗,他日里亲自数过的。
% u7 y7 I; J, v2 Q
+ d7 x$ v& z5 R$ h- L我们便都挤在船头上看打仗,但那铁头老生却又并不翻筋斗,只有几个赤膊的人翻,翻了一阵,都进去了,接着走出一个小旦来,咿咿呀呀的唱。双喜说,“晚上看客少,铁头老生也懈了,谁肯显本领给白地看呢?”我相信这话对,因为其时台下已经不很有人,乡下人为了明天的工作,熬不得夜,早都睡觉去了,疏疏朗朗的站着的不过是几十个本村和邻村的闲汉。乌篷船里的那些土财主的家眷固然在,然而他们也不在乎看戏,多半是专到戏台下来吃糕饼水果和瓜子的。所以简直可以算白地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3:57 | 显示全部楼层
然而我的意思却也并不在乎看翻筋斗。我最愿意看的是一个人蒙了白布,两手在头上捧着一支棒似的蛇头的蛇精,其次是套了黄布衣跳老虎。但是等了许多时都不见,小旦虽然进去了,立刻又出来了一个很老的小生。我有些疲倦了,托桂生买豆浆去。他去了一刻,回来说,“没有。卖豆浆的聋子也回去了。日里倒有,我还喝了两碗呢。现在去舀一瓢水来给你喝罢。”
, \$ w+ t, Q8 q- ?$ V- Y( H
1 ~8 G; J! h* F5 P我不喝水,支撑着仍然看,也说不出见了些什么,只觉得戏子的脸都渐渐的有些稀奇了,那五官渐不明显,似乎融成一片的再没有什么高低。年纪小的几个多打呵欠了,大的也各管自己谈话。忽而一个红衫的小丑被绑在台柱子上,给一个花白胡子的用马鞭打起来了,大家才又振作精神的笑着看。在这一夜里,我以为这实在要算是最好的一折。9 T7 R5 e# d' V6 _$ v7 [8 G
4 i7 ]% w6 ]- b; O
然而老旦终于出台了。老旦本来是我所最怕的东西,尤其是怕他坐下了唱。这时候,看见大家也都很扫兴,才知道他们的意见是和我一致的。那老旦当初还只是踱来踱去的唱,后来竟在中间的一把交椅上坐下了。我很担心;双喜他们却就破口喃喃的骂。我忍耐的等着,许多工夫,只见那老旦将手一抬,我以为就要站起来了,不料他却又慢慢的放下在原地方,仍旧唱。全船里几个人不住的吁气,其余的也打起哈欠来。双喜终于熬不住了,说道,怕他会唱到天明还不完,还是我们走的好罢。大家立刻都赞成,和开船时候一样踊跃,三四人径奔船尾,拔了篙,点退几丈,回转船头,驾起橹,骂着老旦,又向那松柏林前进了。
' f# E6 R0 L+ Z: c3 ]6 I
8 q" c, R. D" D6 A9 s0 X月还没有落,仿佛看戏也并不很久似的,而一离赵庄,月光又显得格外的皎洁。回望戏台在灯火光中,却又如初来未到时候一般,又漂渺得像一座仙山楼阁,满被红霞罩着了。吹到耳边来的又是横笛,很悠扬;我疑心老旦已经进去了,但也不好意思说再回去看。
- _' d2 `4 b1 e( T# L" R# s5 Y
$ H  h& F7 v9 W, O- T. i* Y" T: u不多久,松柏林早在船后了,船行也并不慢,但周围的黑暗只是浓,可知已经到了深夜。他们一面议论着戏子,或骂,或笑,一面加紧的摇船。这一次船头的激水声更其响亮了,那航船,就像一条大白鱼背着一群孩子在浪花里蹿,连夜渔的几个老渔父,也停了艇子看着喝采起来。1 |1 q: h5 _& B

# t! I, v5 W8 G. Y- b离平桥村还有一里模样,船行却慢了,摇船的都说很疲乏,因为太用力,而且许久没有东西吃。这回想出来的是桂生,说是罗汉豆⑺正旺相,柴火又现成,我们可以偷一点来煮吃。大家都赞成,立刻近岸停了船;岸上的田里,乌油油的都是结实的罗汉豆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4:42 | 显示全部楼层
“阿阿,阿发,这边是你家的,这边是老六一家的,我们偷那一边的呢?”双喜先跳下去了,在岸上说。$ a2 }5 U/ g/ M! O$ Z
8 I! l: |5 M# Z( p; j
我们也都跳上岸。阿发一面跳,一面说道,“且慢,让我来看一看罢,”他于是往来的摸了一回,直起身来说道,“偷我们的罢,我们的大得多呢。”一声答应,大家便散开在阿发家的豆田里,各摘了一大捧,抛入船舱中。双喜以为再多偷,倘给阿发的娘知道是要哭骂的,于是各人便到六一公公的田里又各偷了一大捧。
  y3 z: t7 s. N7 `# i# t
, x# O4 D0 @6 m4 f/ U我们中间几个年长的仍然慢慢的摇着船,几个到后舱去生火,年幼的和我都剥豆。不久豆熟了,便任凭航船浮在水面上,都围起来用手撮着吃。吃完豆,又开船,一面洗器具,豆荚豆壳全抛在河水里,什么痕迹也没有了。双喜所虑的是用了八公公船上的盐和柴,这老头子很细心,一定要知道,会骂的。然而大家议论之后,归结是不怕。他如果骂,我们便要他归还去年在岸边拾去的一枝枯桕树,而且当面叫他“八癞子”。" E  t( D2 P) a5 I. R; f6 x
; o+ _5 v1 w4 {1 E1 A/ K
“都回来了!那里会错。我原说过写包票的!”双喜在船头上忽而大声的说。
; g# o) Z0 K" r) ^
( P) o& b, r$ [  }3 q4 ?, A! z1 S我向船头一望,前面已经是平桥。桥脚上站着一个人,却是我的母亲,双喜便是对伊说着话。我走出前舱去,船也就进了平桥了,停了船,我们纷纷都上岸。母亲颇有些生气,说是过了三更了,怎么回来得这样迟,但也就高兴了,笑着邀大家去吃炒米。9 i; Z' [7 g/ C! S

0 R! H7 r3 u9 r; B. t大家都说已经吃了点心,又渴睡,不如及早睡的好,各自回去了。
! [' S# u8 ?( v, i) ~1 f; B, t) j) _( u( e' c9 K
第二天,我向午才起来,并没有听到什么关系八公公盐柴事件的纠葛,下午仍然去钓虾。% N& o& [( j# k6 ^- q1 M' `
1 I) D1 G! U! S2 G4 J+ X. Y& V
“双喜,你们这班小鬼,昨天偷了我的豆了罢?又不肯好好的摘,蹋坏了不少。”我抬头看时,是六一公公棹着小船,卖了豆回来了,船肚里还有剩下的一堆豆。' x6 I  {8 m1 r* F

! O9 b# x! X% p$ |# g( H; o“是的。我们请客。我们当初还不要你的呢。你看,你把我的虾吓跑了!”双喜说。
+ D! a6 r+ g5 z
% c2 I- Z3 F1 G5 D: [六一公公看见我,便停了楫,笑道,“请客?——这是应该的。”于是对我说,“迅哥儿,昨天的戏可好么?”
: s2 _+ ~' o- s! h
: q7 H/ ^" \5 F4 F  }8 J2 h我点一点头,说道,“好。”
7 G: E+ u' k) A* `; N$ ?
$ F7 f$ r' L/ u* v- p6 N! B9 P“豆可中吃呢?”' q% H# b# p8 Y- ]# e1 p1 w3 W

# a2 W* n; Q8 w& |我又点一点头,说道,“很好。”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4:59 | 显示全部楼层
不料六一公公竟非常感激起来,将大拇指一翘,得意的说道,“这真是大市镇里出来的读过书的人才识货!我的豆种是粒粒挑选过的,乡下人不识好歹,还说我的豆比不上别人的呢。我今天也要送些给我们的姑奶奶尝尝去……”他于是打着楫子过去了。9 h/ b% {' _4 I) n/ i

& m, c9 O5 a7 ]2 Y待到母亲叫我回去吃晚饭的时候,桌上便有一大碗煮熟了的罗汉豆,就是六一公公送给母亲和我吃的。听说他还对母亲极口夸奖我,说“小小年纪便有见识,将来一定要中状元。姑奶奶,你的福气是可以写包票的了。”但我吃了豆,却并没有昨夜的豆那么好。3 P$ u9 p: k# Z* w( i
( `1 c" {/ D8 f3 f
真的,一直到现在,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,——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。
/ I. b! y1 U4 C5 J# E9 _
0 s7 m& K0 a, T% g7 L  p- h% c一九二二年十月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 楼主| 发表于 2023-12-9 13:15:27 | 显示全部楼层
注释4 r, n; Q! s8 N8 e6 K# E

% r& {) b9 R: ?. `! x; t4 O2 o7 {⑴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上海《小说月报》第十三卷第十二号。  V6 I) V. A$ r6 p6 t
9 @" [0 \. F- g, f  X4 }$ I1 l5 r
⑵谭叫天(1847—1917):即谭鑫培,又称小叫天,当时的京剧演员,擅长老生戏。& ?9 Y& c/ ?. z5 \  V3 j  Y* m) H$ Z

( i* x5 c& ?2 a) E$ I) V⑶目连:释迦牟尼的弟子。据《盂兰盆经》说,目连的母亲因生前违犯佛教戒律,堕入地狱,他曾入地狱救母。《目连救母》一剧,旧时在民间很流行。- L6 |0 M+ Z4 }

/ z4 P$ q7 G2 ~3 z8 g) I  \⑷龚云甫(1862—1932):当时的京剧演员,擅长老旦戏。% W' z/ q4 z+ w# K+ n. E3 Y1 |# I3 U

6 Z7 j, Q! ?, f" F3 I⑸“秩秩斯干幽幽南山”:语见《诗经?小雅?斯干》。据汉代郑玄注:“秩秩,流行也;干,涧也;幽幽,深远也。”
% }$ |3 \. m' d7 E* q4 ~- y  L
# K1 \; e7 L5 W⑹社戏:“社”原指土地神或土地庙。在绍兴,社是一种区域名称,社戏就是社中每年所演的“年规戏”。& C) Z$ E- T- p- P5 d
5 k6 H* q# x. H/ p  L9 [! I( z
⑺罗汉豆:即蚕豆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| 立即注册

本版积分规则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